去年的10月,天也是灰色的,阴雨连绵不断,偏偏在这个时候,北京总公司那边派了一小队人马下来检查工作,我不得不陪同沈总出席接风晚宴。觥筹交错之间,王喜的电话进来了,“本予,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……”他的声音飘忽了几秒,我以为是信号不好,毕竟他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尔滨,再先进的通讯工具也无法实现近在咫尺,我把头侧向一边,捂着嘴小声说,“我正在应酬呢,呆会儿打给你。”
王喜是我的男友,我们交往了整整9年,比马拉松赛程遥远得多,3年前,我们差一点转正成为夫妻,若不是中途王喜事业上出现了一个大好契机,估计咱们的孩子都满周岁了。因为得到领导赏识,他被派驻到哈尔滨开拓市场,建立新的学校,我们的婚期不得不延后。
万事开头难,校方先期承诺最多两年,等一切步入正规,王喜就可以升一级,调回武汉本部工作,可眼看着期限已到,他却不想对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放手了,如果2年内学校能够大规模盈利,他将直接坐上副总的位置。随着他事业上的野心不断膨胀,在一起厮守的梦想也变得遥遥无期了。我们都还年轻,正是为人生拼搏的时候,他的想法我能理解,但不代表我甘愿放弃部门经理的位置,去大东北拓荒,左思右想,我决定留守武汉,等他衣锦还乡。
身处异地,我们只能隔天打一通电话,互诉衷肠,人说,异地恋最短命,我们却坚持了1155天,加上之前的6个年头,想必也算是一出爱情的奇迹吧。
一个多钟头过去了,检查团的人喝得意兴阑珊,捏着酒杯不放,我一心想着尽快和王喜通话,后头的饭局,显然有点心不在焉。沈总在商场上混了多年,一眼看穿了我那点小心思,大约9点半左右的样子,他三言两语巧妙地宣布饭局结束。我感激地望着他,套上风衣正要往外冲,沈总一把拉住我,说,“我送你。”
公司上上下下600号人,就数沈总和我的私交最好,当年我来公司参加应聘,面试官正是沈总。像这种效益好的大企业,是不少应届毕业生觊觎的目标,其中不乏硕士学历的高材生,以及拿着各种条子前来敲门的关系户,虽说我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,在校期间还在国内学术刊物上发表过论文,这对一个本科生而言实属不易,但在激烈的竞争现实中,说实在的,我基本没底。后来,我却顺利地拿到了录用通知,据说,录取名单里本没有我的名字,是沈总拍板,我才得到这个工作机会的。
这些年,我很卖命地做事,为公司呕心沥血,就是为了报答沈总当初的知遇之恩。除了业务方面的指点,得知我的男友在外地,沈总时常嘘寒问暖,我又不是木头,当然看得出他的良苦用心。我早有耳闻,沈总离异多年,青睐美女,如此声名在外,我自然是敬而远之,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,好在沈总这样的生意人懂得游刃有余,一直和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我不好拒绝沈总的好意,便搭上了顺风车,车刚巧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停下,王喜等不及了,电话又追来了,我不好再挂断,当着沈总的面儿接了电话,“到底什么事那么急?”“本予,我要结婚了。”我被王喜没头没尾的话给噎住了,半天没缓过神来,接着一阵狂哭,一旁的沈总着实大吃一惊,我顿时意识到自己很失态,迅速解下安全带,推开车门跑到人行道上。
才子佳人 情路艰辛
按照王喜的说法,他即将迎娶一个名叫杜莎莎的东北女孩,婚礼定在11月8号。此女乃哈尔滨本地人,家境优越,在一家实力雄厚的广告代理公司任职,高挑明艳、豪爽大方、酒量惊人,集北方女孩的样貌与性格于一体,颇有异性缘。
他们相识于一场业内宴会,杜莎莎在一袭礼服包裹下曲线毕露,目光不被她吸引都难,在熟人的引荐下,两人很快搭建了事业上的资源平台。杜莎莎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,做广告这行又苦又累,为了拿到大项目的独家广告代理权,千方百计,不择手段是常事,她能在一堆广告精英里脱颖而出,自然少不了特殊的本事。王喜显然不是她的对手,虽说在社会上闯荡了多年,但私生活还是相对单纯干净的,在他生命里,从来就只有我一个女人,可两地分居得太久,再忠贞的关系也会经不起诱惑,就在那一夜,他被灌醉了,稀里糊涂和杜莎莎躺在了一张床上。
原本王喜以为这只是与杜莎莎之间的一场交易,拿到代理权,游戏就结束了,没想到,除了赚钱,杜莎莎最想要的是他这个人。要知道,在圈子里,像王喜这样年轻有为,事业心强,又朴实无华,富有责任感的男人,就像稀有铂金一样抢手,第一眼见到他时,杜莎莎就认定了他是她最后一根稻草,嫁不嫁得到好老公在此一搏。
为讨好王喜,杜莎莎不惜调动全家上下的力量,帮他疏通和当地教育部门、各大高校和媒体的人脉关系,半年多时间,新学校的市场慢慢打开了,招生数量直线上升,杜莎莎更是施尽温柔之能事,最终俘获了他的心。“于公于私,我都亏欠了杜莎莎,再说,我已经走得太远了,回不了头了。对不起,本予,你就当从没认识过我这个人吧。”不等我说话,电话断了,我一时没了主意,只能不停地哭,发了疯地在马路上乱走。我想起了从前的岁月,英语系高材生王喜调皮地偏着头,冲着我笑:“我可是你忠实的读者,你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,我期期都读呢。”清高傲慢的我从此寝食难安,得了一种叫做爱情的病。毕业前,我们双双放弃了保送读研的机会,从小县城出来的我们,怀揣着小小梦想,约定早点挣足钱,买套新房,建立幸福的小家庭。恋了9年,奋斗了6年,这段曾被称为“琴瑟合鸣”的恋情却葬送在另外一个女人手里。
恣意报复 覆水难收
突如其来的情变让我丢了魂,次日,一夜未眠的我向公司请了假,把自己关在黑黑的房间里。中午的时候,沈总开车赶来我的住处,见我整个人灰扑扑的,蜡着一张脸,他不由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,“听张秘书说你病了,昨天发生了什么事,谁欺负你,尽管跟我说。”我猛地嚎啕大哭起来,一肚子的积怨、苦水,统统倒了出来。沈总任我又哭又闹,好好发泄了一通,末了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“唉,谁说情人只可同甘不可共苦,你看你们共苦了,还不是一样不可同甘,一手培养起来的男人还不是别人的。”“本予,你应该晓得,我对你有好感,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趁人之危,不过你可以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。”沈总一发话,屋内变得鸦雀无声,我打住了悲愤,满脑子跑出奇怪的念头:如果王喜知道我成了沈总的人,他一定会暴跳如雷,人家样样强过他,开名贵车,市内几套住房,还是知名企业高管,三下两下就把他比下去了。一股报复的龙卷风席卷了我的理智,本想开口推辞,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了:“好吧。”
就这样,我摇身一变,做了沈总的女人。王喜果然受了刺激,趁杜莎莎操办婚礼忙得一头雾水时,借口出差,瞒着她回了趟武汉。“本予,不要做傻事,就算我们有缘无分,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,沈总那种人,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,和你玩腻了,以后还有十个二十个刘本予冒出来。”王喜约了我在老地方喝茶,装出一副正义与道德的卫士模样,我很不屑地告诉他,“我和谁交往不关你的事,你没有资格管我,从今往后,我们各走各路,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王喜赖在我身边不走,这一呆就是一个礼拜,杜莎莎见自己的未婚夫一去不返,买了张机票从哈尔滨飞来武汉。在发现王喜和我还有来往后,这个泼辣的东北女人被惹毛了,她威胁王喜,如果不如期跟她回去结婚,她马上去找学校的领导谈话,闹到人尽皆知,鱼死网破。
我是看着王喜的背影消失的,大势已去,什么报复,什么努力,均是徒劳。校园爱情又怎样,9年深情又如何,还不是变质了。
我闭上眼,关起心门,过起了安逸的情人生活。至少现阶段,沈总对我还有兴趣,有房住、有车开、有钱花、有职升,只要不提结婚要求,我们就能相安无事。我知道这是自暴自弃,可痛苦已使我麻木,我无力想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