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暗恋的野百合
无数次,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,然后无数次地沮丧。我不漂亮。皮肤黑,鼻子塌,眼睛笑起来就成了一条线。
因为不美,难免自卑。因为自卑,难免孤独。从小到大,学习成绩是我惟一的骄傲,可是考上大学后,这点骄傲也荡然无存了。在那群如同鲜花初绽怒放的女生中,我毫不起眼。
我不爱说话,很容易就脸红。在所有人高谈阔论、欢声笑语响成一片时,我一定是人群外那个羡慕而安静的倾听者。
那天,当一群同学在KTV里唱歌喝酒笑闹的时候,明涛在台上轻轻地唱了一首歌。他唱完了,底下有人叫好,他抄起话筒说了最后一句,“这首歌送给寒蕾”。没有人注意到,我的脸唰地红了。那是首老歌,名字叫《野百合也有春天》。
明涛就这样一下走进了我的世界。或者,他早就存在了。只是,我从没奢望过。
我们从小就住在同一单位的宿舍大院里,在那条上学的路上,我常常是跟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从一米五的小孩长到一米八二的阳光男孩;我们一起参加楚才杯的作文比赛,还分在同一个考场,那天考的什么作文题目我都不记得了,就记得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,走得快,有风吹过,飘来淡淡的肥皂香。
大一时,在新生队伍里看到他,我开心死了。中学那么多的同学,惟独他跟我考上了同一所院校,多好!
他会来找我,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去唱歌。他把害羞而怯懦的我,一直在往他的那个阳光多彩的世界里拉。可是,我还是本能地融入不了。所以我选择静静倾听,毕竟,能和明涛走在一起,是多么多么隐秘的幸福啊。
没有人会认为我们是一对。连明涛也常一把搂过我,理直气壮地对那些打趣我们的同学说,“我们就是要好!我们是兄妹!”
我从来什么都不解释。只是笑。心里却暗暗希望,他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,永远不要松开。
明涛什么都会跟我说,包括他不喜欢的专业,想组建的乐队,他爸妈给他的压力,他想追求的女孩,他的爱情,失恋……他说,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那么多的话,我这个朋友是独一无二的;他说,别的女孩都是庸脂俗粉,完全无法进行精神层次的沟通交流。他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,“等我们都老了,我们就住同一间养老院,每天都在一起。”就是这么点小小许诺,我感动得都快要疯掉了。
没有女友的时候,他的衣服都是我帮他洗的。他爱请客,饭卡没钱了,往往是我来救急。甚至有天晚上,他和女友在外面消夜,他的钱包被偷了,他悄悄给我打电话,我连夜打的给他送钱去,装作偶遇,暗地把钱包塞进他的手里……
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。那些年,一遍遍,我听着明涛送给我的那首歌,“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,别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里,野百合也有春天。”